——新编历史京剧《沧海忠魂》唱腔音乐创作特色
王志明
在第三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上,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京剧团创演的京剧《沧海忠魂》,以其强大的演员阵容、环环相扣的剧情、以及别具特色的音乐、唱腔,深深吸引着满场观众,并受到专家、评委和戏迷们的好评。
《沧》剧讲述的是康熙年间,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尽弃前嫌,率部收复台湾一统河山的故事。全剧围绕着国事与家仇、亲情与法度之间的矛盾层层展开,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大悲大喜、大得大失的中华民族大团圆的壮丽画卷。
该剧的音乐创作者(朱绍玉、王志明、张耀鸾、刘畅)很好地把握住了全剧的风格特点,在主题的设置、整体结构的把握、唱腔和情景音乐及伴唱的设计、配器调色上突出了一个“情”字,他们调动多种技术手段,为塑造人物、表现内容服务,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在音乐主题的设置上,精心选择了一首流行于闽南和台湾地区的民歌《思想起》为基本素材,加工提炼成音乐主题。该曲既有浓郁的地域风格,又富于抒情、期盼和催人泪下的内在特质。在整出戏的幕间曲、情景音乐、伴唱和唱腔中,该主题先后完整或部分的出现了十余次。这个音乐语言的特定符号既统一了全剧的音乐风格、又很好的烘托了剧情的发展,还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沧》剧的主要角色施琅由铜锤花脸应工(李长春饰演),曲作者们没有受净行唱腔的局限,而是从人物和剧情出发,在唱腔的布局、板式的设定和旋法的出新上都做出了有益的尝试。
在“灵堂”一场,施琅祭拜屈死的亡灵,经过痛苦的内心斗争,决心尽弃前嫌,以江山社稷国政大业为重。这里曲作者为演员设计了“施琅我跪厅前祭拜众亡灵”的重点唱段。采用了传统花脸唱腔中较为罕见的反二黄成套板式,由反二黄散板——伴唱——散板——回龙——慢板——原板——伴唱——原板——散板——伴唱组成。从这段唱腔中,我们既听到了众亡灵的哀叹怨恨,又听到了对时代变迁的感叹,同时将施琅由痛苦的内心矛盾到细腻的情感转换,心路历程层层递进,表现得既淋漓尽至,又真实可信。这段整合而成的唱腔对人物的塑造和剧情的进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施琅的另一重点唱段是在第七场。施琅的孙女小玉因刺杀仇人——台湾降将李林,触犯军纪。在即将处以极刑之前,施琅面对众将士和亲人的苦苦相求,唱出了一段表达内心苦痛与深明大义的二黄唱腔。开始的两句散板,“霎时间心欲碎仰天长叹,恨不得撕天扯地系我情一腔”,抒发了施琅即将失去亲人的悲怆哀伤;接下来是四句“思想起——”,从原板到慢板再到原板,这种安排也可谓独具匠心。这里将长于抒情的慢板用在了第三句“思想起台湾岛隔海相望,老乡亲盼归期梦故乡”处,与前后紧凑的原板对比反差中,使施琅对台湾骨肉的思念之情得到了凸现。唱段最后人物思想在情与法的矛盾斗争中得以升华——“抬眼望天海间云飘雾荡,愿忠魂化春雨洒遍这万里海疆”。
为了表现万船竞发、直捣台湾的“海战”场面,
在这里曲作者设计了一段花脸行当中从未出现过的“高拨子”唱腔加上幕后伴唱,台上载歌载舞,舞台气氛浓郁,情境交融。
《沧》剧其他角色唱腔的设计也能从人物的身份、性格特点和剧情出发,如康熙的仁厚大气;施夫人的端庄善良;李光地的机敏果断;李林的耿直豪爽等,在唱腔中都有较好的体现。
在全剧音乐、唱腔的整体结构和节奏处理上,他们也很好的做到了安排有序、张弛有度。如第四场一开始施夫人(张萍饰)的“黑漆案紫灵牌设立堂上”唱腔,用的是西皮慢板板式。这里既有灵堂场景的描述,又抒发了施夫人焦虑不安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慢板的设置,与前三场紧张的情绪、明快的节奏形成鲜明的对比和反差,观众情绪可以在这里得到缓释,也为后面施琅的反二黄核心唱腔起到了很好的铺垫作用。
《沧》剧没有采用京剧节上各院团普遍运用的大乐队伴奏形式,而用的是一般京剧乐队加特色乐器。实践证明乐队不在大小,只要运用得当,也会起到很好的效果。如古筝“思想起”主题的独奏,在全剧中出现数次。其独特的音色,委婉的旋律为剧情的发展和情绪的渲染增色不少。又如第七场幕前曲用的是管子演奏,表现出来的是凄苦悲凉的意境,与此时小玉被绑于断魂桩前生离死别情景也极为吻合。另外,在施琅所唱昆腔“乘长风发万船浪破云开”中琵琶扫弦的引入;用合成器增加乐队声响厚度等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在文艺创作所提供的形象化认识内容中,有一种构成形象的要素是极为常见又比较特殊的,那就是对情感的生理反映的艺术再现。”(《文艺心理学概论》金开诚著)从《沧》剧演出能够引起观众的共鸣和好评来看,曲作者在创作中是情动于心而后发的,他们的作品也是真实而感人的。
京戏应是“精戏”。京剧要吸引观众,必须克服浮躁作风,对新作品用心研磨精雕细刻。在音乐和唱腔的设计上,既要立足传统,又要敢于创新,更要做到成熟于心而露于形。只有这样,才能够创作出耐听、耐看、动人的好作品。
2002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