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和时代的记忆

            张亚璇

 

        在侯孝贤的电影序列中,《风柜来的人》是被人谈论不多的一部,这也许是因为后面那些作品的光芒过于耀目,从而造成了前者的易被忽视;但无论对于侯孝贤还是整个台湾电影,这部1983年的作品都有着无可争议的重要意义,因为它代表了一个新起点。

         侯孝贤1947年生于广东梅县,1948年随父母迁台,中学时父母相继去世,他在服兵役期间因看到《十字路口》而立志用十年时间进入电影业;这十年就是他整个的七十年代。在此期间侯孝贤读了电影专科,毕业后做过场记、助导,编剧,1980年开始从事导演工作,直至1983年拍出《风柜来的人》,自此成为台湾新电影中流砥柱式的人物。当时占据台湾电影主流的是武侠功夫片,琼瑶爱情片或军教宣传片。于是《风柜》对导演的重要之处在于,他由这部影片获得了对电影的“重新认识”,从此进入“知而后行”的阶段;对当时的台湾电影来说,一份真切而不无痛楚的生命成长经验被注入到写实的影像中,新电影构成了对当时虚假矫情的影像现实的反动。

        《风柜来的人》叙述了一个成长故事。台湾风柜地区的少年阿清和他的同伴中学毕业后无所事事,便去南部的工业城市高雄打工,闯荡世界;他们住在一座双层旧式阁楼里,这一空间恰好是对他们乡土身份的象喻,而大城市的景观与人情都不同于海边的家乡小镇;阿清孤独而躁动的青春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以及无法实现的爱情考验;面对莫名的前途他们都将有新的选择。影片结尾,阿清在街头帮朋友叫卖录音带,他的身影渐渐在人流中消失,电影的歌声却越来越有力,“我从风柜走来,就不会慢下脚步……”

         一股蓬勃不羁的生命力度以及影像所呈现出的真实质感,使这部电影获得了不褪色的魅力;而侯孝贤那份对电影的自觉,首先意味着他从此找到了自己的叙述方式:一种高度写实的影像风格。《风柜》一片大量使用了长镜头和景深镜头,那些沉静漫长的凝视以及在阿清他们居住的阁楼天井里实现的场面调度,是侯孝贤电影风格的初始;这种风格在他后来的作品,如《童年往事》、《悲情城市》中得以发展和完善,也为他用影像见证时代和历史的变动提供了可能。

  侯孝贤的电影写作正是由此延展开去,在对生命、土地、历史和记忆宽广温厚的观照中实践并实现了电影那份“声光灿烂的荣誉感”;台湾新电影的作者们将一种集体记忆融入到个人成长的故事中,正如一位影评人所说,“自传性的叙事里,辐射出台湾过去数十年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变化过程”。如今他们早已告别新电影风起云涌的八○年代,那些影像却将一个时代的血肉体验留存下来;如果以同样标准检视二十年来内地的影像现实,在时空暧昧的历史寓言和屡遭挫折的青春体验之外,影像的贫乏和缺失令人汗颜。

 

侯孝贤作品年表:

1980年《就是溜溜的她》

1981年《风儿踢踏踩》

1982年《在那河边青青草》

1983年《风柜来的人》

《儿子的大玩偶》

1984年《冬冬的假期》

1985年《童年往事》

1987年《尼罗河女儿》

1987年《恋恋风尘》

1989年《悲情城市》

1993年《戏梦人生》

1995年《好男好女》

1996年《南国再见,南国》

1998年《海上花》

 

返回主页